曹禺《雷雨》中主要人物形象评析

人。她的美丽,她的聪慧,她的才艺,使他倾慕,使他受到吸引;她的文弱,她的寂寞,她的不幸命运是显而易见而又易于使他同情,他又是第一次从她那里得到了一个聪慧的、温情的女性的关切和体贴(这种关切和体贴在开始只是出于一颗善良的心对周萍年幼丧母的同情)。两个年轻的寂寞的心在互相同情中得到温暖而互相吸引;朝夕相处的特殊环境又为这种相互吸引的发展和质变提供了有利条件。

更重要的是,我们还不应该忘记周萍所处的那个时代。《雷雨》所反映的时代,大约是从1894年到1924年,周萍与蘩漪相处的3年,1921至1924年,正是一个反封建的呼声日益深入人心的时代,争取恋爱自由,反对封建婚姻,要求个性解放的思潮普遍地席卷了青年知识分子的时代。曾经学过矿科的周萍,正是在五四运动前后度过了他的学生生活。时代的思潮既然影响到了深闺里的蘩漪,影响到年幼的周冲,对青年学生周萍也不可能毫无影响。无论这种影响程度如何,一些与他的家庭实际,与他和周朴园、蘩漪之间的特定关系相接触,便不可能不发生作用。因此,在五四运动反封思潮影响下,由于对周朴园本来就疏远而反感;由于同情蘩漪的不幸而发展到爱;由于爱蘩漪进而转化为对周朴园的恨,这种思想感情的发展演变过程,对于周萍来说,便不是不可作出合理解释的了。在感情极度强烈的特定环境中,他喊出恨他的父亲,愿他死,就是犯了灭伦罪也干,也就不是不可理解的了。

(二) 肖子:“我是我父亲的儿子”

周萍和蘩漪的关系是在朝夕相处中由相互同情而发展的,是受反封建的时代思潮的影响而包含着争自由、争个性解放的因素,但毕竟是不正当的,特别是蘩漪还和周朴园保持着夫妇名份,周萍和她的这种关系事实上也是不可能长久维持的。问题不在于周萍要不要摆脱这种关系,而在于他为什么要摆脱,出于什么样的思想基础,他的悔恨的实质是什么。我以为周萍的悔恨是随着周朴园对他的思想影响的加深而加深的。在这3年中,周萍又经历了一个从恨周朴园、愿他死到“我自己还承认我是我父亲的儿子”的思想演变过程。这个过程也就是一个从精神上逐渐为周朴园所屈服的过程,从某种程度上由个性自由倒退向封建礼教、封建家庭秩序,企图“浪子”回头重新作“健全子弟”的过程。

周萍所接受的时代思潮的影响,也许本来就很微弱,没有足够的精神力量与周朴园相抗衡。这时的周萍已经脱离了比较容易呼吸到新鲜空气的学校生活,进入了半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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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半殖民地社会上层的圈子,过着资产阶级的寄生生活。作为中国资产阶级的第二代,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周萍没有老一代兴家创业的勃勃雄心,寄生生活必然带来他对老一代的依赖性和他本身的软弱性。他不可能产生和这个家庭决裂的愿望和勇气,也就没有反抗周朴园的胆量和决心。周萍在上层统治阶级圈子里混得越久,接受周朴园的思想越深,越是想做这个“体面家庭”的“健全子弟”,与蘩漪关系的负罪感便会越强烈。这种负罪感的具体内容就是他所说的:“对不起自己,对不起弟弟,更对不起父亲。”他之所以轻轻地忘了“最对不起的人”

——蘩漪,甚至斥责蘩漪“疯”了,说出:“如果你以为你不是父亲的妻子,我自己还承认我是父亲的儿子。”正表明此时的周萍,在思想上已被周朴园俘虏,已经站在维护他那个“体面家庭”,也就是维护封建秩序的立场来看待他和蘩漪的过去。唯其如此,他更加畏惧他的父亲,畏惧社会舆论的压力,而竭力挣扎着从蘩漪的火热的感情中解脱出来。

(三)骗子:“看上了”家里的“女下人”

爱情本来应如诗如画,感情的两情相悦,换来心灵的相通。可剧中人物周萍与四凤的爱情关系总让人体会不出诗味来,犹如虽“出生在田野”可又被“移植到温室里”的“麦苗”,又似空瓶中的插花。周萍之爱四凤,自始至终都带有很大的自私、欺骗成分。

剧本关于周萍这个人物的舞台提示中,明白无误地告诉我们,周萍是因为要摆脱蘩漪,“他要把自己拯救起来,他需要新的‘力’,而找着四凤的”。也就是说摆脱蘩漪是因,爱上四凤是果,而不是因为爱上四凤才要摆脱蘩漪,可见爱的动机多么的不纯。当然周萍看中的是四凤的青春、美和热情,实质上利用一个女人的吸引力来代替、排斥另一个女性对他的吸引力,在很大程度上追求的是官能的刺激与享受,用它来填补心灵的空虚,冲淡内心的悔恨。

爱情失去了它本身的纯真,带上了阶级、家庭的因素,它必定会结出恶果。有人说,周萍一再表白他爱四凤,他曾公然对蘩漪叫喊过“我娶她”;他对鲁大海表白过“我会娶她做我的太太”;且在他与四凤关系暴露之后他两次哀求鲁妈让他带四凤走,特别是他们得知四凤已经怀孕之后,鲁妈坚持不让四凤跟周萍走,此时周萍仍然表示“鲁妈妈,你要是一定不放她,我只好顺从您,自己走了。”态度坚决而诚恳,丝毫看不出他有顺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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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舟、乘机推卸自己责任的企图。这我们也不否认,周萍把四凤作为一个平等的对象来追求,多少含有恋爱自由,争取个性解放的成分(这是四凤爱上他的重要原因),这同样也是周萍受五四思潮影响的结果,是时代特点在人物性格上的折光。

但是,周萍之爱四凤还受到封建婚姻观念的制约。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门当户对的封建观念对这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来说,他会毫不顾虑吗?爱上四凤最大可能是急于摆脱蘩漪“饥不择食”的结果。四凤对周萍来说充其量是一根救命“稻草”,她的价值只是救生船到来前的一个中介物。当然四凤也不是傻子,她对这天上掉下来的爱情也心存芥蒂。当四凤点到这个关键问题时周萍:“(急躁地)凤,你认为我这么自私自利么?你不应该这么看我。———哼,我怕,我怕什么? (管不住自己)这些年,我做出这样许多的??哼,我的心都死了,我恨极了我自己。现在我的心刚刚有点生气了,我能放开胆子喜欢一个女人,我反而怕人家骂?哼,让人家说吧,周家大少爷看上他家里面的女下人,怕什么,我喜欢她。”

(四)孽子:“我是活厌了的人”

周萍曾经感受到五四运动反封建的时代气息,萌生过个性解放的要求,但这种要求在他思想上扎根不深,由于阶级地位和生活环境的局限,他不可能进一步产生民族解放的要求。他经受不住封建传统思想的压力而屈服,于是陷于痛苦和悔恨之中,背上了精神的十字架。寻欢作乐的资产阶级生活不仅不能填补他心灵的空虚,反而导致他进一步颓废和消沉。“我是活厌了的人”的哀鸣,正是他内心世界的概括写照。

此时的周萍毕竟尚未完全绝望。他一方面把四凤当作感情上的避风港,从她的青春与热情中寻求安慰;一方面希望离开这个环境,摆脱蘩漪,忘掉自己的过去,从此做一个他父亲所希望的“健全子弟”。然而,无情的现实彻底地轰毁了他这两条精神支柱;想隐瞒的被揭穿了,所敬佩的露出了假面具下的丑恶,做一个“健全的子弟”的幻想彻底破灭。双重的的乱伦罪名被揭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两个年轻的生命活生生地断送在眼前。在现实的尖锐冲突中,他处在矛盾的焦点、漩涡的中心:他怕再见到四凤的母亲,原来也就是他的生母鲁妈,他怕再见到刚刚死去亲生儿子、名分上是他后母实际上是他情妇的蘩漪,也怕再见到本来就仇恨他原来是他同胞兄弟的鲁大海,他对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欠下了无法偿还的债务,在每个人面前他都有无法推卸的罪名,因此罪孽深重的他就只有死路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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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四凤

四凤在曹禺的《雷雨》中是一个重要的角色,她出身低微,是周公馆的侍女,与高贵身份和具有“雷雨”式性格的蘩漪有着明显的区别。剧本开篇就介绍了她,着重展示了其性特征。她有“过于发育的乳房”,“一双大而有长睫毛的水灵灵的眼睛”,“很宽很厚”“红艳艳”的大嘴,“一对笑涡”和一双“很白很大”的手,活脱脱勾勒出一个18岁纯情的美少女。在这里四凤作为男性叙述者笔下的审美客体,凸现了她存在的意义,是男人欲望化的对象。本文试图从四个男人的视角来描绘四凤形象。

(一)玩偶形象

中国自古以来重德轻利的传统道德作为集体无意识渗入人们的心理,贫苦人家习惯于安分守己,清清白白做人,在某种程度上有着无可比拟的道德优越感。

鲁贵就生活在这样的家庭中,他萎缩贪婪爱钱如命,注定是被孤立的,子女都听他老婆的,他没有行使父权威望的地方,在周家做工几个月,讨到老爷的欢心,安排亲属到周家做事,对老爷太太竭尽全力巴结;回到家中还要摆架子,他自以为获得一定权力,终于可以扬眉吐气,像老爷一样建立一个自己的既定秩序世界,满足潜在的权力欲望。他看不起老婆和女儿的穷相和土包气,认为她们天生是下贱的命。对总是“那副寡妇脸子”的老婆在家中的核心地位极为不满,对“外带来”“倒霉蛋”的儿子厌恶,惟独对女儿亲近,因为她是老婆的宝贝,改变她就意味着控制家中大权,并且认为她有姿色,能够攀上富贵人家,成为他可以利用的最大一笔财富。虽然明知周萍有乱伦行为,却默许四凤与他相好,并以此为借口,不断向女儿敲诈钱财来满足自己无限止的吃喝玩乐。作为亲生父亲,故意向她泄露情人与蘩漪私通关系,看到女儿痛苦的神态感到心满意足,教育她市侩地做人,看开点,别糊涂”,只有钱是真的,是最可靠的。四凤在周公馆的一举一动无不在父亲的偷窥与监视之中,成为他名副其实的玩偶。看到周家的两个少爷围着自己的女儿转,眉开眼笑,希望通过四凤这块宝使他接近周家这上流社会来改变自身的命运。他时时让四凤感觉到他是给予者而非索取者,带她进周家找到了自己一生的归宿,且以女儿的保护者形象出现。当他们被辞退,鲁贵的美梦破灭,他大发牢骚。女儿对母亲带她走的决定犹豫时,他暗喜:“你让她走她心里不高兴。我知道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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